新浪首页 > 论坛首页 > 玄异怪谭> 鬼故事十五 > 正文

(二)等信的孩子

2005年09月14日 16:46 新浪论坛

  作者:向威

  回到那间老宅,我感到有点累,刚准备放水洗澡,突然听见有人敲门,门口站着一个瘦弱的孩子,厚厚的眼镜遮住了他怯生生的目光。

  “姐姐。”

  “有什么事吗?”我朝他微笑。

  “你……有没有收到信?”这孩子穿着背心和短裤,过长的背心肩带根本遮不住他那嶙峋的肋骨。

  我摇摇头,告诉他我没有收到什么信。

  “是吗?” 孩子的脸上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刚转身要走,又想起了什么似地回头:

  “我怕邮差会送错门牌号码,要是你收到信,一定要给我,好吗?”

  “一定!”

  孩子慢慢地走了,原来他就住在隔壁。这个孩子在盼着什么人给他来信呢?我笑着摇摇头关上门。

  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头顶上那盏小灯发出昏暗的光线。此刻我没有丝毫倦意,外面突然下起了雨,窗帘被风吹得摇摆不定,这时,我听见了一阵孩子的笑声。

  “哈哈——哈哈——”声音来得如此突然,又是如此响亮!伴随着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如果说昨晚听见的声音可能是我太疲倦而产生的幻觉,那么现在我清醒地意识到,就在这里——在我的房间里,有一个孩子的声音,这绝不是幻觉!

  “啪——啪——啪——”

  踢毽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声声分明——就在我身边。我仿佛被定在椅子上,不能动弹,一阵寒意从后背一直蔓延到整个头皮。因为我确确实实听到一个稚嫩得有些尖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唱着:

  “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外婆夸我是好宝宝。

  摇啊摇——摇啊摇……”

  接着,一阵步履蹒跚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向门口跑去。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我静静地坐在原地,只有窗外如泣如诉的风雨声似乎还在哀求着什么。

  我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12点,才慢慢活动着已经僵硬的双腿站起来走到床边。钻进冰凉的被单,视线再次落到房间尽头的角落里那个黑色的大衣橱上,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原地,沉默着,包含着某些难以解释的谜。

  在神经绷紧到极限之后,我终于疲惫不堪地睡去,模糊的意识泅过一个个虚幻的浪潮,像在遵守某个无法回避的约定一般,又一次来到了那个拉大提琴的女人身后——

  黑暗的房间里,对面门上的悬窗射进一道惨白的光,光线像巨大的刀片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看着那个女人,她依旧背对着我——像此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她专心致志地抱着那把大提琴,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她的灵魂只能被禁锢在那把琴中。

  我并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但是心里却有种强烈的渴望,希望她能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不经意的一瞥,然而她并没有如我所愿。

  她身上穿着层层叠叠的象牙色纱裙,那薄如蝉翼的衣料就像一层又一层的花瓣包裹着这女人娇嫩易碎的身体,她的动作如同芭蕾演员般优雅,拿起琴弓,光滑的手臂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她开始拉琴,音色暗哑低沉,我好像听见那沉重的音乐落在地上,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我靠近这个女人,她已经停止演奏,默默地坐在那里。我把手从背后放在她肩上,她说:“结束了。”说完就开始收拾起她的东西,将那把沉重的琴抱在怀里,琴弓握在手上。

  我问她:“你的琴盒呢?”

  这女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仍然没有回头,紧接着就跑向门口,当她打开门,将光线放进来,我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咚咚。” 有人敲打着我的窗户,我睁开眼睛,发现黎克的脸紧紧贴在窗户上。

  “怎么了?”我打开窗问他。

  “你怎么了?”他反问道,“我看见你在睡觉,好像快哭了一样。做恶梦了吧?”

  “是个噩梦。”我叹息着想起梦中的情景。

  “你找我有事吗?”我望着站在外面的黎克,很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确切的住址。

  “没什么事。”他站在外面,丝毫没有想进来的意思,只是靠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我以为你或许需要帮忙呢?”

  空气中浸透着水气,地砖砖缝之间生出碧绿的青苔。我趴在窗台上,黎克一言不发,似乎也不打算离开。

  “你的家人呢?”黎克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

  提到我的家人,我的脑海一片空白,记忆里只有来到这个小城之后的情景,我努力回忆以前的事情,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不记得了,”我茫然地用手指梳理头发,“我好像没有家人。”

  “你知道这房子原来住的是什么人吗?”

  “房东不告诉我。”

  “那个老怪物。”黎克不屑地哼了一声,“真没想到你租了她的房子,她脾气古怪,没有人愿意接近她……连家人都不和她住在一起。”

  “那她岂不是很可怜?”我叹息道。

  黎克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双手撑住我的窗台一用力,爬了上来,当他的脚稳稳地站在地板上时,楼上传来房东愤怒的吼声:“楼下的!不要让人爬窗台!”

  黎克看着我笑:“你觉得她可怜?”

  这个陌生的男孩成了我在这个陌生城市中的第一个朋友,他漫不经心地在我的房间里到处乱走,随意翻看我的东西。最终,他走到房间尽头的那个大衣橱前。

  “这个橱子看起来……”他企图动手打开橱子,我紧张地叫了一声:“别打开!”

  我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黎克收回了手,茫然地看着我:“这么紧张干吗?”

  “房东不让我打开这个衣橱。”

  “又是她!”黎克把烟灰弹在地板上,换了个话题,“你在这里不觉得压抑吗?”

  我想起了每到晚上就会听见的那些古怪的声音,我不想吓唬别人,“还好,房子虽然旧,但挺结实的。”

  黎克一步步走向我,门上狭小的悬窗射进一缕微弱的阳光,投在他身上,不知为什么,我看到的他身后……

  “你怎么了?”黎克用手在我眼前晃晃。

  “大概是因为没洗脸。”我跑进浴室用冷水冲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刚才,当阳光照在黎克身上的那一瞬间,我确确实实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带着怨毒的表情跟在他身后!

  脑子陷入空前混沌的状态,我开始对即将独自面对的黑夜感到恐惧。黎克仍然留在我的房间里,我们分别占据着房间的两个角落,自从我在他身后看到了那个影子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又被拉开了,每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就不自觉地感到寒冷。

  “肚子饿了。”黎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时,墙上那座旧钟突然发出深沉响亮的鸣声,声音如此响亮又如此刺耳,我的每个毛孔都开始像针扎一样发麻。

  “怎么回事?我一直以为这座钟是坏的,它怎么突然开始走了?”黎克吃惊地盯着墙上那座钟。

  “我也以为它是坏的。”我站起来,“吓了我一跳。”

  “我们出去吃饭吧。”黎克建议道。

  迫不及待地逃离了这个房间,我们往空荡荡的街道上走去,天空就像一个灰色的沼泽,冒着悲伤的迷雾,被冻得发青的太阳在这乌云沼泽中飘浮。我不自觉地往黎克身后望去,但是那里除了地上他自己的影子之外,什么也没有。

  吃完饭,我和黎克沿着“忘川”散步,今天的河水显得有些湍急,而且颜色看起来似乎也更深,我不顾黎克的劝阻蹲在河堤边往下张望,河里没有一条鱼,甚至连卵石也看不见了,透过河面,只能看见一道深邃黝暗的峡沟通向无底的深渊。

  “这条河究竟有多深?”我突然心生疑惑,这条河确实有点怪异。

  “不知道,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掉下去。”黎克默默地望着河水。

  “它流向哪里?”

  “一条大河,一条很大很大的河。”

  我站起来,我们再次沿着第一次走过的那条路往回走。起风了,崎岖不平的青石街道上扬起一阵灰尘,此时,阴暗的小街巷道里廖无人烟,这个小城的寂静让我感到不安。

  送走了黎克,我忐忑地站在门口,连日来种种奇怪的事情搅得我心神不宁。就在我开门的时候,感觉背后站着一个人。我回过头,身后赫然出现了房东那张沟壑纵深的脸,她依旧用布满血丝的眼睛仰面瞪着我。

  “婆婆,有什么事吗?”我脊背发冷,却尽量客气地问。

  “你没有打开过那个衣橱吧?”老太婆的声音让人想到一种叫做“老鸹”的鸟类。

  对房东的步步紧逼我已经厌烦,“您要是不放心,就把它搬到您房里去。”

  出乎意料,房东那张颧骨高耸的脸突然抽搐了一下,她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害怕起来。

  “不!不不!还是放在你房里。”房东转身要走,我叫住了她。

  “婆婆。”

  “什么事?”老太婆转过身。

  “你家里,有小孩子吧?”我故作轻松地问道。

  听到“小孩子”这三个字,房东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而微妙,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让她心情愉快的往事,然而理智却不容许这个老太婆露出微笑,于是她的嘴角凝固成了一个很难看的表情。

  “没有!没有什么小孩子!”

  尽管她的回答如此强硬,可我却不由自主地毛发倒竖。

  墙上那座自行修复的挂钟不断地走着,它的声音如此沉闷,让我困惑不已。我不知道它现在开始运转是什么原理,据我所知,这种钟如果没有人给它上发条,是不可能继续走的。

  我走到挂钟前面,盯着那圆形的玻璃钟面看,从里面只看见我自己背着光、漆黑的脸。我企图松开钟的发条,让它停止走动,但是,发条生了锈,根本就扳不动。

  这时,桌上从来没有响过的电话突然之间铃声大作,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失足从凳子上跌了下去。

  “哈哈——哈哈——”孩子的笑声又一次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响起。这一次听得真真切切,我四处寻找,一定有个孩子就在我的房间里,但是她在哪儿?她在哪儿?

  我猛地爬起来,在房间里叫:“谁?谁在这儿?”

  笑声停了,死一般的静寂又回到了我周围。接着,那部老式的电话又响了一下,我走过去拎起沉重的听筒:“喂?”

  一阵嘈杂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但没有人说话。

  “黎克吗?”知道我电话的人只有黎克。

  隐隐约约地,一阵哭声响起,声音越来越响亮,我焦急地冲电话嚷起来:“说话!”

  电话那端女人的哭声持续不断,却始终没有人开口说话。我再也无法忍受,重重地挂上电话,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我只觉得心脏像要跳出来一样,一种恶心的感觉从胸口直冲进喉咙。

  我猛冲进浴室,趴在水池边痛苦地干呕,打开的水龙头哗哗地淌着冷水,我捧起水泼到脸上,水凉得刺骨,就在我抬头的瞬间,我看见镜子里——在我身后,站着一个浑身白色半透明的女孩。我猛地转过头,那里却什么也没有,可是恐惧已经把我深深抓住了。我定在原地,浑身冰凉。

  刚才我身后那个人影,就是跟在黎克身后的那个影子。

  秋天夜晚的天气极其多变,我蜷缩在浴缸里,没有勇气再回到那个怪事不断的房间。

  风越刮越猛,摇撼着墙上那个狭小的窗户,窗户是用木板从外面钉死的,可是现在我分明听见了木板正一点点被撬起的声音。

  几声清脆的钉子落地的声音,接着,风像一只充满怪力的巨手突然掀开了封着窗子的结实的木板。窗外的木板碎裂成几块,强劲的气流猛地灌进浴室,我被吹得睁不开眼睛,等这一阵风停息的时候,我向空荡荡的窗户望去,窗上没有镶玻璃,只剩下布满灰尘的窗框。

  原来在我浴室的窗外,是这栋房子的天井,狭窄的天井里堆积着不知道是哪个年代遗留下来的破烂。此时,外面电闪雷鸣,暴风雨又一次光临这个世界。

  我爬起来,企图用裹在身上的毛毯系在窗框上阻止风雨的侵袭,一道巨大的闪电撕裂夜空,强光把世界照亮得如同白昼。也赫然照亮了天井里的一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披散着长发、身穿白衣的女孩站在雨地里,她湿透的头发紧紧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充满怨气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

  强烈的恐惧推着我爬出浴缸,跑向门外,在跑出浴室的时候,我猛地扣上了门。

  我很清醒,知道这一切不是幻觉,那女孩确实在天井里。我坐在房间里瑟瑟发抖,此时,雨停了,风也停了,外面安静下来。但是这种安静让我感到更加痛苦,很快我就又听见了哭声,声音来自身后。

  我转过头。

  头顶上的灯闪了几下之后就熄灭了,我却无法就此闭上恐惧的双眼,当我的视线慢慢转移到身后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女孩的头顶。

  “呜呜呜……”她蹲在地上,一丝微光照在她不断颤动的身上。

  “你是谁?”我好不容易张开已经僵硬的嘴问道。

  她始终蹲在那里,不断地哭着。

  “别哭……别哭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反倒不再那么害怕这个女孩,她的哭声让我觉得揪心。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此时她突然抬起头,露出苍白瘦弱的脸,她的眼神让我感到刺骨的冰冷。这时,她突然像看到了什么似的往远处张望,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顺着她的视线,我发现她盯着看的,正是房间角落里那个黑色的大衣橱。

  当我转过脸的一瞬间,女孩消失了。而我心里的疑虑更加复杂,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房东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直到我再次被墙上那座挂钟的声音惊醒,钟敲了12下。短暂的睡眠似乎使我对昨晚发生的一切暂时失去了记忆,想起天井中的那个女孩,我又感到毛发倒竖。

  我拨通了黎克的电话,无人应答。

  我决定到街上去找他,可当我跑到最初见到他的那个小巷的时候,那里却空无一人。我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寻找,却始终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他到哪里去了?我焦急地四处探寻着那个身着蓝色帽兜运动衫的男孩的身影,然而,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一样,他在这个小城里的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一个人又走到了“忘川”的河堤边,经过昨夜的暴风雨,河水几乎变成了深黑色。沿着河堤渐渐往前,突然一阵嘈杂的呼喊声从河对岸传来,对岸的河堤上站满了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痛苦,他们疯狂地向黑色的河水大喊大叫。

  我一直没有注意到河对岸还有另一块陆地,隔着波涛汹涌的河面,我听不清那些人在叫什么。我望向“忘川”的两头,发现它的两端都浸透在浓浓的雾气中,不知延伸向何方。

  “你要小心,千万不要掉下去。”黎克当初的叮嘱回荡在耳边。我小心地退后几步,往回走去。

  我默默地站在门口,不想走进房间。这时,一架折得很精致的白色纸飞机越过院墙,在我头顶上打了个旋,然后就乖乖地降落在地上。我走过去把纸飞机拣起来,发现这张白纸的背面有字,我摊开它,上面写着“高考考中!”

  我笑了,仿佛看见纸飞机的主人那天真的眼神。接着,另一架纸飞机又越过院墙,然后是第三、第四、第五架纸飞机……我把它们一一拣起来,然后向飞机飞来的地方走去。

  隔壁的院子里,站着一个男孩,瘦弱的身体裹着一件和他的身材极不相称的大衬衫,那些写着心愿的飞机的主人就是他。我认出了这张脸,就是那个晚上来问我是否收到投错的信的孩子。

  此刻,这个孩子带着一种虔诚的表情把手上的一本草稿纸一张张撕下,一笔一画写下他的心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纸折成一只又一只纸飞机。当他放飞它们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就像一个狂热的教徒在面对宗教图腾。我站在院门外,盯着这孩子的一举一动,他的样子已经超出了一个天真的孩子在要求自己的心愿时的神色。

  “咳!”我故意轻咳了一声,孩子立刻就注意到了我,惊喜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连蹦带跳地向我跑来:“有我的信?”

  我摇摇头,孩子脸上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我举起手上的一把纸飞机:“我想这是你的东西。”

  男孩扶了扶鼻梁上厚重的眼镜,脸上露出局促不安的神色:“对……对不起……我没想到它们都跑到您院子里去了……我还以为……”

  “以为它们都飞到天上去了?”我笑了。

  男孩的脸变得绯红,然而他那双闪烁着希望的眼睛却闪闪发光。

  “你到底在等什么重要的信件?”我好奇地问他。

  “是……很重要的信!非常非常重要!”提到信,男孩脸上露出无限憧憬的神色,“这封信能改变我的人生。”

  “是……高考通知单吗?”我试探着问,心里却生出一阵悲凉的感觉——收到录取通知单的最后期限早就过了,这个孩子还浑然不知地在等待着。

  “我一定会等到的!”男孩坚定地接过我手里的那一把纸飞机,抽出其中一只,放在嘴边呵了一口气向远方猛地掷去……

  我打开自己的房门,却被房东叫住了,老太婆拐着小脚越过一根根木柱急切地向楼下走来。

  “你有没有见到——算了。”她欲言又止,神经兮兮地又往楼上爬,我觉得很奇怪,她究竟要问我什么?

  生锈的门轴“吱呀”一声转动,门开了,房间里仍然那么阴暗,一时难以适应黑暗的双眼看见从门外投射的一块方形的光斑之内,赫然立着一只血红色的鸡毛毽子。

  我站在门口,血液一瞬间全都涌上了头顶,这只毽子在颜色暗淡的地板上显得极其刺眼。我想起每晚听见的踢毽子的声音和孩子的笑声。

  我俯身捡起毽子,走出房间向楼上喊道:“婆婆!这里有个毽子,您是要找这个吗?”

  一连串撞倒东西的噪音之后,房东用情难自禁的快乐声音应道:“是我的!我马上下来。”

  我终于知道老太婆要找什么,她遮遮掩掩的样子反而让我觉得有趣,突然间这个行动诡异的老太婆不再让我感到难以接近了。可是,晚上那些奇怪的声音和这个毽子……两件事难道仅仅是个巧合?

  夜晚是孕育恐惧的摇篮,我再次躺到那张狭小的床上,睁着眼睛等待着。今晚始终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声音,我挣扎着不让自己的眼皮合在一起,墙上的挂钟不再走了,房间里恢复了死寂,我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梦见的是一个与自身毫无关联的故事——关于隔壁那个小男孩的故事:梦境似乎发生在几年前,我站在一间挂满黑纱的房间里,很明显这是一间灵堂。中央的台子上写着巨大的“奠”,上面还挂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女人的黑白头像。男孩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众多吊唁亲属的人群中,他披麻带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一阵绞痛,我知道死的那个女人是男孩的母亲,从此,在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一个真心爱他的人了。我想走过去安慰这孩子,然而梦境里的我却毫无力气。

  接着,亲戚们搬进了这栋房子,原先住在楼上的男孩被赶到了院子里一间砖砌的小房间。他原先的房间被自己的表弟占了,他所有的玩具、书……都不再属于他,他的叔叔婶婶们经常对他发脾气,但他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而是更加发奋地念书,男孩变得异常瘦弱,在他脸上根本捕捉不到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快乐表情。

  高考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在这个亲戚组成的家庭里根本没有人关心男孩的前途,谁也不了解他的梦想。

  我看着他一个人躲在幽暗的小房间里,在炎炎夏日被蚊子叮得浑身是包,但是看着倒计时的日历,他的嘴角总是露出自信的笑容。那种如同阳光般的笑容让人看了心疼。或许是太紧张,到高考来临的那一天,他开始发烧,而且病得很严重。

  考试结束了,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到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他知道自己考得不好。回到家里,遭遇的是亲戚们的冷嘲热讽,男孩每天只能寄希望于祈祷上苍,出现奇迹。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第一批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同学请客了;第二批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同学请客了;第三批、第四批……后来,男孩不再出去参加同学们欢庆的宴席,他每天闷在家里,等待有一天哪个粗心的邮差把属于自己的、早就送错的录取通知书交到自己手上。

  夏季很快就过去,转眼间秋天来了,到了人人都穿毛衣的季节,男孩熟悉的小城一下子少了很多人——他的同学们都到外地上大学去了,然而他还不依不饶地闷在家里,等着,把等待当成了他生存的唯一借口。

  我在梦中痛苦地辗转,这个脆弱的、受尽苦难的孩子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打击了。只是,他那些亲戚不再愿意白白供养这个可怜的孩子,他们开始用暴风骤雨般的言语攻击他已经脆弱得不能再脆弱的自尊。

  这个梦的最后一幕让我惊骇地坐了起来,我看到男孩的脖子上套着绳索,挂在他那间简陋的小房间的木椽上,他那绝望惊恐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他那瘦得可怜的身体随着从门外吹进来的风微微摆动。

  “可惜,没考上大学,上吊了。”围观的邻居们叹息着。

  这是一个年轻生命的陨落!决不是那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时,我听见门外漆黑的街道上,隐隐约约传来了自行车的铃声,这是午夜,然而……我胡乱地套上衣服跑出去。

  街道上渐渐出现了一个小亮点,接着越来越近了,我看清了灯光照亮的那辆墨绿色的车子。一阵狂喜充斥了我的心,我疯狂地跑向男孩的家,推开院门闯进去,找到那间简陋的小屋,我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男孩站在凳子上,双手攥着挂在房梁上的那个已经打好的绳结。

  “不要!别做傻事!”我紧张地大叫。

  男孩转过脸,泪流满面地俯视着我:“为什么?”

  我粗重地喘息着,然后侧身对他说:“你听,听啊!”

  那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起,孩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窗外的沉沉黑夜。自行车的铃声悦耳地回荡在外面的街道上,“叮铃——叮铃——”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了。

  再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即使是在半夜里!男孩欣喜若狂地奔了出去,我跟在他身后。他站在邮差面前,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那个蓝色的大信封。

  “你的信!对不起,之前送错地址耽误了。”

  一道耀眼的光芒笼罩了男孩和邮差,我的视线渐渐模糊,滚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一瞬间整个世界亮如白昼,我不想再置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尽管是在半夜里。

  男孩回过头,对我露出了我一生中见过最美的微笑,扬了扬手上的那个信封:“看!我说过我一定能等到的!”

  他向前跑去,再也没有回头,在那团温暖幸福的光晕里,越跑越远,渐渐消失。

  醒了,我不知道自己刚刚是否作了梦里梦到的那些事,只是当我打开窗户的时候发现窗台上放着一只折得很精致的纸飞机,翅膀上写着“谢谢”。

  我又走到隔壁,但是这栋房子已经空无一人,而且看起来似乎从来也没有人住过。


评论】【返回论坛首页】【 】【打印】【关闭

 相关链接
  (一)老宅 (2005/09/14 15:22:44)
  15、一路狂奔 (2005/09/14 15:20:35)
  14、杀死他们 (2005/09/14 15:19:22)
  13、水生疯了 (2005/09/14 15:18:14)
  12、高婆婆是人是鬼? (2005/09/14 15:17:41)
  11、午夜悄悄来临 (2005/09/14 15:15:39)
  10、噩梦开始 (2005/09/14 15:15:10)
  9、冷冷的眼神 (2005/09/14 15:13:55)

 发表评论: 匿名发表 新浪会员代号: 密码:


 


新浪论坛意见反馈留言板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Copyright © 1996 - 2004 SIN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新浪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