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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九 伤缘

2005年09月14日 16:46 新浪论坛

  作者:水银珂

  满庭寂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待祖父的回答。我们对视的时间不过刹那,却仿佛已是一世。

  我抢上一步,转身面对所有人,冷冷道,“不姓萧的人都出去。”

  一言方出,满座死寂。

  “薇葛蕤·萧,收回你说过的话。”

  我斜瞥过去。巍然站起的是四叔公。老人冷然看我,神色威严。晴江和晴湍过去扶他,被他忿忿摔开。

  我向他嫣然一笑。风烟茫茫,红薇绽艳的甜美。四叔公脸色稍有缓和。那一刻我却突然敛了笑靥,冷冷地,珠玑吐楚地重复:

  “不姓萧的人,都出去。”

  一众来客尴尬无比。四叔公气得脸色惨白,看向祖父。

  我意料之中。祖父安然坐在嫡系之中最受宠爱的两个孙儿守护之下,神态静默端肃,面不改色。

  四叔公怒气冲冲看着祖父,脸色渐渐发青。他跺了跺脚,转身而去。厅中一片哗然。

  宾客散乱。我只静静盯着阿尔弗雷德,神色安宁。

  他向我走近一步,“薇葛蕤……”

  我微笑地看着他,慢慢地,郑重地对他伸出手去。衣袖轻盈翩落如蝶舞,一痕手腕堆了苍白新雪。我把手指探成一朵花的姿势,执意地,微笑地递到他面前。

  他惊异地看着我,表情变化万端。诧异。不信。踌躇。戒备。不安。矛盾。挣扎。

  蔷薇的香,弥漫。满庭妖红。

  蔷薇的香,是一种蛊毒。而蔷薇的任性,便无疑是一种罪孽。

  阿尔弗雷德微微颤抖。高大挺拔的军人身躯脆弱如雨下憔悴的蝶,没有一片栖息的叶。

  我坚持而执拗地向他伸出手去。纤细苍白手指像一种无骨的水生动物,柔弱而纠缠,饱含某种无法察觉的温柔危险纷悒不散。这个男人。我看到他眼中的犹豫。我看透他灵魂中的迷惑。他想要什么。他渴望什么。他追逐什么。一瞬间我把面前这个男人看得透明彻亮。浪荡宫廷的风流才子。声名显赫的高贵勋爵。征战北美的骄傲将军。其实不过是这样,就是这样。他始终没有变过,始终都是我十二岁时见到的那个脆弱男子。柔软潮湿灵魂。诱惑的种籽不顾一切播种,小心翼翼酝酿,怯弱芬芳开放。那是脆弱而甜美的花朵,折断的时候会流淌清香液体,像血,润湿我突然干渴的嘴唇。我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的花火郁郁焰焰,灼如风花。一痕痕烧进他心底。我继续微笑。我知道,花发七月,流火纷纷。一切都远在天涯又近在心头。我知道自己已经得逞。

  他终于向我伸出手来。手指忽而火热忽而冰冷,终于触及我的指尖。

  肌肤相触的刹那,我扑入他怀中。衣袂飞扬,白衫胜雪。我抵在他怀里,狺狺地微笑起来。

  我看不见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只感觉到他下意识拥住我的双手,由轻柔到骤紧。然后,带着一丝无法抑制而我轻易察觉的绝望,他放开了我。

  “……薇葛蕤。”他喃喃吐出我的名字。仿佛那是一瓣滋润了唇间,芬芳了灵魂的花。舍不得吐露,舍不得放下。

  再毒辣,再疼痛,也不要紧吗?

  我抬起头,仰望他惨白的脸,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直起身,慢慢后退,再后退。

  有血,殷红。一丝两丝,浸透我手中霞月刀锋,徐徐滴落,一地妖娆。

  满座惊骇。女人的扇子啪啪落地。在场的贵妇人几乎全数昏倒,一片嚣乱。男人们纷纷后退,在我缓缓掠过众人,沉静幽凉如水的目光下。

  阿尔弗雷德低头注视他的伤口,脸上的表情那样奇怪,是我不能够懂得的混乱纠缠。似爱又恨。似悲又喜。光影变幻。离合明灭。

  他按住伤口,终于慢慢跪倒下去。

  我一步两步,慢慢后退。唇边挂着那丝笑,是奇异的淡红的吧。被新鲜血液滋润的花颜,绽放妖冶酷烈艳丽。我无比享受。这种丰盛而完美的骄傲。谁自行其是。谁自作聪明。谁一相情愿。谁罪有应得。说什么。对谁说。人世间,一切都是错。

  不知何处一阵清风,迎面而来。撩起我的长发,擦过脸颊,仿佛月华拂面,触感水清烟冷。我侧头回顾,祖父的神情沉静如故,幽然肃穆如青铜雕像。

  晴洲的脚步不由自主向前挪动了一点。我自下而上慢慢看过他的脸。那张声色不宣的清俊容颜,依然静稳。然而眼神相碰的刹那我掠起一丝笑意。我明白他此刻的心情。我太明白他了。他的不安。他的忧惋。他的沉伤。

  而祖父身边的晴游,我对上他的眼神。那一朵笑,清楚明晰地绽在他唇边。妩媚傲挑,静如夜花。我的心瑟瑟料动起来。

  那样热切而诡秘的燃烧。心头有一种痛丝丝蔓延,撩拨情怀。我盯着晴游自在悠然笑意,嘴唇突然无比干燥,舌尖轻轻滑过,我无法呼吸。晴游,你笑给谁看,你欣慰给谁看。为什么,这一刻心如脱兔,某种悸动无法言表,刺透心怀。我握紧手指,霞月尖声呼啸,我恍若无闻。在他深蓝幽暗目光下,我遗忘了一切。包括爱。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啊。只是想要拒绝,想要更自由一点而已吗?

  如此绝望。如此快乐和骄傲。我慢慢抬手,掌中的霞月,血光明艳,照亮三双清澈眼眸。一双青墨交缠,一双幽蓝彻骨,一双凝绿欲滴。白衣少女当人而立,颜如血玉。蔷薇的芬芳伤人欲碎。而那两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他们对视的目光深处,滑过了某种无法诉诸人前的交流和对峙。

  我面对祖父,慢慢举起霞月,抖开衣袖,一刀向左腕划下。惊呼纷起,血影飘荡间我看见晴洲脸色惨白。而晴游紧紧抿住唇,眼瞳簇成妖冶细线,分外诡丽。

  一痕痕血色漫过苍白手腕,流下。我举起刀锋到唇边轻舐,自己的血自有一番滋味。

  唇上的颜色,是耀眼妖红点缀。

  血色淋漓,浸透腕上那只自出生便戴好的翡翠玉镯。冰冷翠玉仿佛自有生命。恍惚间我仿佛听见一声清晰的破碎,像碎了颗玉的心,榨干了骄傲和美丽之后,仅存的灵魂。

  “别对我提出任何要求。”

  我面对祖父,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那仿佛一种宿命的预言,有一些盘旋在空中无法相见的倾听者,以他们透明的翅膀沙沙地游过刻骨流年。

  “我不嫁这个男人。我不会嫁给任何人。萧晴溦的命运,从来都只在我一个人手里。”

  身后有细碎声响,我猛回头,是阿尔弗雷德惨白扭曲的脸。他慢慢站起身来,支撑着,一步步走近我。

  霞月的刀锋,血色犹温。

  “我会得到你。薇葛。你记得。”他按紧伤口,眼光灼然癫狂。“你记得,薇葛蕤·萧。总有一日,我一定会得到你。”他痛楚得无法再成言,终于痉挛着再次跌倒。

  我挑眉。“如果这是挑战,勋爵。那么我接受。”

  淡淡许下诺言,之后无视众人目光,我转身而去。

  一个人走在寂静长廊,月光似水。我凝视自己的伤口,忽然停步。

  我没有听错呢。

  腕上的翡翠镯,那一环透水的清绿中,居然浮现一丝清晰流痕,翠色深黯,仿佛血丝浸染。

  我把手腕举向月光,碧光青翠,照亮清凉年少脸庞。茫茫黑暗中荡过一丝光华鬼火般凄厉,却绮丽非凡。我放任十六岁的自己妖娆地、狂妄地微笑起来。

  十六岁。人生能有几个十六岁。七月流火,夜花招摇。不是美丽,便是绝望。总而言之,我已经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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